OPC正在狂飙,最先赚到钱的却是倒卖算力的人

一人公司正在狂飙最先赚到钱的却是倒卖算力的人

2026年冒出一个新词:OPC,一人公司。一名核心自然人主导,员工一般不超过10人,以人工智能技术研发应用为主营业务,核心生产力是「智能主体」。这是今年7月发布的全国首个相关团体标准给出的定义。

苏州、上海、成都、贵阳、杭州、深圳、西安、厦门,多地都在出台扶持政策。苏州提出到2028年打造30个以上OPC社区、培育1000家OPC企业、集聚10000名OPC人才。园区、写字楼、孵化器里,挂上「OPC社区」牌子的空间正在快速增加。

但在这股热潮里,最先跑出规模的并不是做AI应用的那批人。有一批涌入者,做的生意是卖算力——准确地说,是倒卖大模型调用额度。他们手上没有一块显卡,也不需要有一块。

140万亿
日均Token调用量
200万元
园区算力补贴年上限
55%
分销提成的最高档
01先厘清:此算力非彼算力

市面上被称作「卖算力」的生意,其实是两回事,必须先切开。

一种是真算力:智算中心的GPU卡时,成本是机柜、电力、带宽、运维,重资产。另一种是Token:海外大模型的API调用额度,成本是上游的批发价,几乎零资产。

OPC语境下绝大多数人谈论的「算力」,是后者。业内通用的一个门槛说法是:一家OPC每月大约要支出1000元算力消耗,对应约100个用户、每人交互10到20次。这个量级,是Token,不是机时。

问题在于,地方政策文件里的「共享算力池」「算力券」,两套都覆盖。于是出现了一个结构设计上的错位:用真算力的政策名义,做Token的生意。这不是猜测,后面会给出政策原文。

02一门不需要显卡的生意

所谓「中转站」,是介于用户和海外大模型厂商之间的代理层。它把各家分散的API统一汇总,打包卖给国内用户。有业界专家把它形容为倒腾算力的「二道贩子」。

它能做起来,靠的是三重落差:能力落差——中美顶尖模型的性能差距在快速收敛,但客观存在;接入落差——主流海外大模型均未对中国内地开放访问;结算落差——官方渠道不支持本土支付。三条不消除,这门生意就有刚性需求。

THE NUMBERS
截至2026年3月,中国日均Token调用量突破140万亿,较2024年初增长超千倍。价格上,有的站点打出「1元人民币兑1美元官方额度」的招牌,相当于官方价的七折左右。

门槛低到什么程度?GitHub上两个开源中转框架合计近6万颗星,代理转发、协议转换、限流、负载均衡、渠道管理、计费、用户管理,全部打包好了。有从业者说,有人只靠AI写代码就能当上站长。搭建这样一个站点,不需要持有任何GPU。

也因此,这类站点在域名上有一个明显共性:不少注册在冷门国别域名下,使用多级子域。原因很直白——便宜、约束少,被封之后换一个就能重开。

03货从哪来:从白到黑四层

这一步决定了钱从哪来,也决定了风险从哪来。按合规程度从高到低,货源大致分四层。

第一层最干净。中转站自己持有主流厂商的真实API密钥,或从各地授权服务商这类一级代理批发拿货。用户请求进来,换成官方密钥再转发出去。这条链路的问题是成本高,价格不可能低得离谱。

第二层是额度套利。批量购买开发套餐,把配额合并成一个账号池;批量注册企业账号套取官方赠送或创业扶持的免费额度,有人甚至为此在海外批量注册初创公司;还有大厂员工把公司拿到的极低价甚至无限量的私钥接出来私下建站,再发展代理对外售卖。也有人批量购买订阅账号,一个账号拆给20人分摊成本。这一层的共性是随时可能被封号。

OPC正在狂飙,最先赚到钱的却是倒卖算力的人
货源的四层结构:越往下成本越低,代价从封号一路升到刑责

第三层是逆向工程。部分编程工具内置了大模型的调用权限,中转站通过逆向把它接到自己的平台上;再往下,是用自动化脚本登录网页或客户端,把用户的提示词塞进去、把返回结果抓出来,包装成API响应。用户以为自己在调接口,背后可能是浏览器自动化、Cookie池和代理IP池。有从业者把它比作在公共水管上接一根自己的管子。

第四层是号源黑产。批量获取订阅账号的过程,可能与盗刷信用卡、盗用账户有关。今年8月,海外一家头部模型厂商发生大规模账号安全事件,攻击者通过信息窃取木马获取会话凭证,盗用账号算力,并可能经中转站转售。

还有一层是结构性的:小中转接大中转。自己不持有任何上游,接别人的接口再包一层。这类站最大的特点是解释不了故障——限流说上游限流,模型不对说上游兜底,扣费异常说上游计费延迟。听起来都合理,但没有任何可验证的信息。

04钱怎么赚:六层,最狠的是分销

第一层是差价。官方零售1元每万Token,开发套餐摊下来成本约0.2元,转售0.5元,毛利率60%。通过企业折扣拿到七折价再加价卖给散户,日处理几亿Token时日利润可达数万。

第二层是资金沉淀。用户为了便宜先充值,实际往往用不完。很多站点主推的「余额永不过期」,既是卖点,也是沉淀手段——充值即形成一笔无息负债。

第三层是掺水,用便宜模型冒充贵模型,行业里叫注水。第四层才是真正把这门生意放大的:分销裂变。

HOW IT SPREADS
代理拿到的提成普遍在20%到40%,有的高达55%。不少站点设置团队分润:你邀请5个人,他们又各自邀请5个人,这25人的业绩都能折算成你的佣金。这个结构,与传销的距离值得警惕。

获客渠道也高度成熟。导航站收录上百个中转站并实时比价;技术社区里的「国内直连教程」会嵌入带返佣参数的注册地址,读者是在按教程操作,而不是在被推销;还有一类是绑定AI编程工具生态——谁控制了接入教程,谁就控制了流量入口。电商平台上,教人搭建中转站的教程售价几十元,销量可达数千。

第五层是卖课、陪跑和卖工具。有从业者说得很坦白,一些所谓月入百万的案例,收入很大一部分来自收学员和做陪跑,而不只是Token差价。第六层,才是这篇文章真正要说的:政策套利。

05为什么都挂「一人公司」的名头

答案写在政策原文里。苏州工业园区去年11月发布的OPC专项措施,把一人公司分成三类:模式创新型、场景应用型、生态服务型。而生态服务型的定义是——提供AI算力服务、数据服务、算法服务、开发工具、创业孵化等专业化服务。

换句话说,卖算力不是擦边球,它是政策正面鼓励的方向之一。这是「名义」的第一层价值:合法性背书。

第二层价值是补贴本身。同一份文件里,对使用算力的OPC按实际费用20%给予支持,每年最高200万元;社区运营主体每年最高奖励200万元;研发投入每年最高补助200万元。苏州市级层面发放算力券、语料券,单个企业或主体最高可按100%支持的额度领取20万元算力券、10万元语料券。上海对算力、数据集、大模型和工具链费用给予最高80%补贴,年度最高30万元;成都落地了面向OPC的纯信用贷款,并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全额贴息。

把这些数字和前面的成本放在一起看,套利的形状就清楚了:以一人公司身份申领算力券或算力补贴,覆盖掉20%乃至100%的算力支出,再把这批近乎零成本的额度拿到市场上转售。赚的不只是进货与出货的差,还有补贴与市价的差。而获得这个身份的月度成本,只有一千元量级。

第三层价值最容易被忽略:名义本身就是可变现资产。同样是倒卖Token,叫中转站是灰产,叫「生态服务型一人公司」「AI算力服务商」,就成了新质生产力。这一层外衣能同时换来补贴、工位、贷款、政府背书,以及在招募代理时的信任度。

06代价与红线

监管已经开始动手。国家安全部专门发布安全提示:非法中转站大多靠破解官方接口、共享违规账号运行,不仅账号随时会被封禁,数据安全隐患也无处不在——用户的对话记录、上传资料可能被后台截留倒卖,部分平台暗藏后门,还有的未取得数据出境合规资质,擅自把数据传输到境外服务器。中央网信办也已部署专项整治行动。

刑事边界同样清晰。有法律实务文章专门分析了人工智能OPC获取补贴的刑责边界,直接点出两类高危行为:伪造算力服务合同、虚报研发投入金额;以及通过伪造后台数据、虚构用户活跃度,把系统包装成「已规模化商业部署」来骗取应用推广类补贴。

文章同时划出了四条界限,值得想合规做事的人记住:夸大不等于虚构,在事实基础上拔高属于民事欺诈或虚假宣传,无中生有才进入刑法评价;经营失败不等于诈骗,关键在于能否说明资金去向、有无真实的研发过程证据;形式瑕疵不等于实质欺诈,但若政府知道真实情况就不会批准,性质就变了;申请时材料真实即获取合法,后续违规使用按财政违法处理,不定诈骗。

行业层面也出现了值得警惕的倾向。有分析指出,部分园区正在成为「政策搬运工」,帮助创业者包装材料、申请补贴、对接返税,甚至形成「注册即补贴」的闭环,存在注册空壳公司套利的投机倾向;一些社区重数量轻质量,盲目追求规模,却有空壳化隐忧。

最后要为这门生意祛一下魅。在这行干了近一年的从业者说,网上很多信息有夸大,月入百万肯定是假的;他把这行定义为「赛博体力劳动加赛博服务业」。账号池需要专人维护,一个号被封要在几分钟内把流量切走,技术客服要24小时响应;上游每次更新,都可能让整套技术栈报废。利润本来就薄,运维成本降不下来,价格还在被同行压着。有人一周就闭站。

一人公司本身不是问题。AI确实让一个人跑通全链路成为可能,内容创作、技术服务、电商、专业服务四条赛道都跑出了真实案例。问题在于,当一个政策的补贴力度足够大、而认定门槛足够低时,最先涌进来的往往不是最想做事的人。

判断一家OPC究竟在不在做事,其实有三个很朴素的指标:有没有进入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备案的公示名单,网站备案主体与算法备案主体是否一致,以及能不能开出一张正规的增值税发票。最后这一条,是区分企业级服务与草台班子最硬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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