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古典产品经理最重要的技能,是洞察并满足最大公约数需求。最大公约数需求覆盖的用户规模越大,创造的价值与收益也就越多。高阶产品经理如果能凭借个人能力获得并满足七位数的用户,他当然有资格开价七位数的年薪。
互联网行业进入下行期的标志,并不是风险资本退潮或者经济下行,而是市场上尚未被满足的最大公约数需求越来越小了。一个尚未被满足的需求,潜在用户规模从九位数下跌到八位数,继续下跌到七位数,潜在收益越来越少,生产成本和获客成本水涨船高。
到了最后,只有在那些九位数的产品内部才能找到八位数的新需求,在八位数的产品内部才能找到七位数的新需求,以此类推。这意味着新产品的空间已被消灭。而内部需求如果不能带来外部增长与内部活跃度增长,即便有 7-8 位数的潜在用户往往也不受重视。
所以我早在 2020 年就说,随着需求的枯竭,产品经理的光环必然快速褪去。严格来说需求不是枯竭,需求永远都有,而是高增长高价值的需求枯竭了。之前产品经理的工作有可能满足六位数、七位数的用户,现在只能满足五位数、六位数的用户,指数级下降,拿不到过去那么高的身价也是理所当然。
对许多优秀产品经理来说,觉得 “自己越来越强,理应大显身手” 的应然,在 “最大公约数需求越来越小 ”的实然面前撞得粉碎。
然后,AI 时代来了。
AI 时代的需求规模呈现出极度的两极分化。一边是硕大的头部,基座吞噬了十几亿人,同时跑出来了 AI 编程、AI 生图、AI 视频、AI 音乐这些覆盖上亿人的头部应用。
另一边则是千人千面的碎片化需求。由于软件不可智能分发,绝大多数需求只能服务于个位数的用户……软件价值趋近于零。
那么为什么不加入头部应用呢?
你为什么不去读清华北大呢……
头部公司,头部 AI 应用全部加起来,产品 HC 大概也只是四位数而已。字面意义上的千分之一。
因此,无论古典产品经理的能力如何,在当前环境下只能创造较小的收益,换取较小的个人回报,这几乎是一个定律。如同承平年间的武将没有地位。
产品经理的价值和回报,是由最大公约数需求的规模决定的,这件事不认命是不行的。
二、
AI 赋能最有价值的事情是提升质量,严格来说,是提升关键链路的质量。质量当然是有标准的,不断提高质量分数,意味着在质量上超过更多的竞争对手,从而获得竞争优势。
但到目前为止,AI 几乎不能赋能传统产品提升质量,即便有提升也是全行业坐电梯一起上升。因此,AI 对于传统产品的改变很小,主要提升的是效率。提升效率因为使用 AI 的水平良莠不齐,协作模式因循守旧,少数个体和个别任务的大幅度提效,对于整体效率并没有多少改变。
这就是我经常说的,效率≠胜率。更严谨地说,提高效率可以带来胜率提升,这样的业务是很少的。有(比如会议纪要),但很少。
我最近又有一些新的想法。
除了质量与效率之外,我还观察到大量的 AI 产出超出了传统的价值评判标准。
比如说,越来越多的 AI 视频在我看来相当粗糙,但能快速接住网络热点,或因为创意离谱而创造了新的网络热点(比如雪山酱板鸭)。
比如说,越来越多的人用 AI 做旅行攻略。在我这个专家看来质量平庸,也没有小红书的感染力,但已经能满足市场上大量的低阈值需求。
比如说,犬校同学从字节离职时用 html 捏了一个无厘头的离职纪念墓碑,相当的朋克和欢乐。
在这些例子中,AI 产出的新事物并不需要进入传统的质量竞争体系,而是用个性化的价值生成,服务对这份个性化有需求的用户,按需生成而不是按需分发。这样就绕开了 “效率≠胜率” 的瓶颈,但没绕开 “基座吞噬一切” 的黑洞……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在传统坐标中高价值的新事物,比如以上提到的 AI 编程与 AI 生图。
长远来看,随着 AI 产出越来越多新事物,新事物在注意力中占据的比重越来越大,AI 改变这个世界也就越来越多。尤其是 AI 产出新事物的一整个流程规范必然以 AI 为核心展开,这时犬校讨论了很久的 Agent 工作流也好,需求爆兵也好,都是标配,没有任何阻力。
三、
我跟微博上的 veryls 聊过一个话题,我说,AI 虽然有十几亿用户吧,总觉得从商业价值的角度,还相当于 2000 年的早期互联网。
veryls 比我更悲观,他说,恐怕是 1995 年的 win95 时代。
我们俩如此悲观,基于:
AI 并没有带来大量的新需求,更繁荣的市场交易,更多是用 AI 的方式把老需求再做一遍,甚至还做成原先那个样子。
刚才提到 AI 产出了一些新事物,但这些新事物在注意力中的占比极低。
从这个角度反推,当 AI 产出的(前所未有的)新事物在注意力中占比越来越高时,才能带来大量的新需求和更繁荣的市场交易。
从 AI 产出新事物的渗透率来看,带来更多的商业价值与职业机遇,至少还需要 5-10 年时间。我之前说像是 2000 年(的欧美)(第一次互联网泡沫爆裂前夜),也是基于 “新事物在注意力中的占比” 而言。
而 AI 跟旧事物的融合,过去三年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低价值的,只是用新方法做旧事情并产出相似的结果。AI 并没有改变旧事物本身,仅仅改变了旧事物的员工数量。即便技术日新月异,我也不认为之前找不到发力点的旧事物,会在某一次技术更新之后忽然间老人勃起。AI 在旧事物上大概率水土不服带不来丰厚的收获。
与此同时,既然人类的绝大多数注意力还放在旧事物上,那么 99.9% 的存量业务没有新需求和新机会,新事物带来的千分之一的增量业务机会太少。这就是社会现状,尤其是互联网行业的现状。
如果以上观点有一定的合理性,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在漫长的时间里,被旧事物雇佣的产品经理依然无仗可打,找不到新的高价值需求去满足,只能眼巴巴等着 AI 吐出更多的新事物。
“拔剑四顾心茫然”,这句话我已经说了五年了,一直说到自己 49 岁接受退休状态为止。
这句话再说五年,犬校里很多当打之年的同学就已经 40 多岁了。
四、
我写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受欢迎,毕竟我可以退休,你们不行。我放得下,你们放不下。
换个角度想,虽然我跟 AI 信仰者对未来的乐观预期互相不可说服,那就不说服呗。有啥关系。
如果你们没有财务上的风险,那么保持对未来的乐观预期,一方面给了自己更积极的行动力,另一方面也会让这段人生更快乐地度过。反正个人层面的乐观精神并不会带来任何损失(至少折腾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有乐观的能力是好事,不是坏事。
到最后,如果证明你们是对的,说明啥?说明我也可以蹭一点 AI 新时代的新机遇呀!在这天大的好事面前,我才不在乎被打脸呢。AI 是能力的放大器,我过往积累的能力同样可以用新技术放大,补课也不是那么难。
如果证明我是对的,那……你们至少拥有了一段更乐观的人生。




